2016年9月18日 星期日

五個踢毽的少女:3. 莊老師


還未走進學校禮堂,莊老師已經在門外聽見了裡面的嘈吵聲,他搖了搖頭,感慨今時的年青人真愛撩事生非。才於今天早上,他才剛處理了一個在班上扮手機鈴聲的男生…… 沒錯,的確是扮手機鈴聲。嘿!這年頭孩子們的創意真夠匪夷所思!

前進中學對同學們帶手機回校的處置,是會在每天早上由班主任將手機收下,再到放學後才發還給同學的,上課時間私藏手機是大罪,更遑論手機會在課堂上響起了。所以當今天早上 3C 班的中文課正在講得起勁(據授課的楊老師講),而同學們卻聽得神情呆滯的時候(據莊老師自己猜測),班上靠近走廊的一角突然響起一陣 Samsung 牌子的預設手機鈴聲時,那陣轟動就非同小可了。

為此楊老師不得不中斷授課,並誓要揪出這個私藏手機而且還膽敢將手機開著的同學。然而不管楊老師如何軟語利誘、嚴詞恐嚇、還是索性要同學們打開書包來檢查,這個神秘的手機都始終找不出來。無奈之下,楊老師找來平日負責學校紀律的訓導主任莊老師來接手調查。憑藉莊老師平日建立起來的威嚴,再加上靈活運用「囚徒困境」理論的審問技巧,便終於有同學舉報說,鈴聲來自一位名叫何子俊的同學。

2016年9月7日 星期三

五個踢毽的少女:2. 禮堂裡


甫踏進學校禮堂,陳倩儀便望見一位比自己還要高的陌生女孩在入口旁的地方徘徊,看她身上仍然穿著校裙,臉上略帶羞澀的樣子,想必便是莊老師提到那位唸中三的新來隊員吧。但見這女生束著馬尾,皮膚白皙,踩著黑色皮鞋的雙腿纖細修長,目光雖有點游移不定,但眼神卻又隱隱然透露出幾分倔強,樣子不算很甜美,沒有那種會令人回頭的美,但身上散發的氣質卻又與校內其他初中生略有不同。應該說是少了稚氣吧,然而怎麼看對方也不似是個唸中三的女生啊。

唉… 還以為足毽隊可以就此解散了,卻想不到還會有這樣的柳暗花明,看樣子剩下的兩場比賽還當真要繼續打完它呢。陳倩儀一邊暗想,一邊主動上前介紹自己:「妳好,妳就是今年報名參加足毽隊的新人吧?我叫陳倩儀,今年唸中六,隊友們都叫我 Kamy,是足毽隊的隊長。」

丁玲望著身穿學校運動服的陳倩儀,見對方一頭短髮,配襯瓜子臉龐,膚色略顯黝黑,眼中帶著閃爍的光芒。但見她態度隨和,也顯得像是個大家姐的姿態,便隨即微笑回答說:「妳好,我叫丁玲……」正當她準備繼續介紹自己時,另一把聲音卻在她身旁響起:「隊長叫 Kamy 倒沒有錯,但我們那裡還有什麼隊友呢?來來去去不就是只得妳與我兩人嗎?」

2016年8月31日 星期三

淺談《點五步》


對於《點五步》這齣電影,我有三點想講。

第一,它令我想起前年的另一齣電影《五個小孩的校長》。不是說《點五步》有類似催淚煽情的情節,而是說它的取材本身就有話題性,兼且有很大的發揮空間,所以電影便很難會拍爛。

然而電影難以拍爛,卻又不代表它可以拍好,作為一齣以棒球運動作題材的電影,它的故事卻不以棒球比賽為重心,這就令我頗有點失望了。簡而言之,看完電影後,觀眾不會對棒球運動的了解有所增多,對每位球員所處位置所能發揮的作用仍是不太清楚,更不會看到球隊如何發揮出團隊精神去取得勝利。而對棒球比賽中一隊人如何贏取每一局,觀眾在觀映後可能仍會茫無頭緒。

2016年8月28日 星期日

五個踢毽的少女:1. 放學前


丁玲從來沒有想過,她會在九月天時的香港冷得渾身發抖。

這時候的班房外正飄著細雨,從丁玲靠窗的座位上,她可以望見一條被稱為「天水圍河」的溝渠兩岸,有人正撐起雨傘走過,也有人正冒著雨在堤岸傍跑步。然而就在這個即使是有點清涼卻尚算是夏日的午後,她竟要瑟縮在班房的座位上,不停在書桌下搓著雙手來取暖,丁玲心想:「這是否就是她從廣州轉學到香港後要適應的所謂文化差異呢?」

班房裡的兩台冷氣機此刻鼓足了勁地吹,似乎想將正在講課的老師盡快趕跑。但任教數學的張老師顯然是有備而來,身上早已披上了一件灰白色羊毛外衣,就連丁玲身邊的大部份女同學也都做足準備,全都帶備了學校標準的藍色毛衣來應付這場「寒戰」。

以冷氣空調將一個夏日的班房變成冰窖,也可說是丁玲從廣州來港後的首次民主體驗了。因往日在廣州唸書,班上何時可以開空調,空調可以開多久等都是有嚴格限制的。那時候若然時辰未過正午,而室外溫度又未超 32 度的話,所有課室便都會一律禁止開空調,當年的丁玲與她的內地同學都會抱怨校長小氣,說他吝嗇本應是在學費中已經繳交了的電費。

但當丁玲入讀到香港這間位於天水圍的前進中學後,卻發現班房每天是否要開空調,原來是可經由每班投票來決定的,每位同學都手握一票,小數服從多數。民主投票在這問題上發揮出力量,並讓班上人數較多的男生可以藉此標榜自己滿腔熱血。即便像今日的下雨天般,男生們也總會投訴課室熱得令他們無法專心上課,然後便非要開動空調不可。眼看有男同學分明正強忍著快將要掉下來的鼻涕,卻也要逞強去裝出一副銅皮鐵骨的硬漢模樣,丁玲暗自搖頭,慨嘆自己竟倒楣到要與這樣一群幼稚的傢伙混到一起。

2016年8月12日 星期五

假如大俠要食飯


我想我們必先要承認,我們對傳媒工作者在道德操守上的期望是不切實際的。情況就正如我們在閱讀武俠小說時,會期望大俠要擁有一副濟世扶危的熱血心腸,卻又同時不食人間煙火一樣。

但武功再高強的大俠也都是人,也都有吃喝拉撒的需要。每天辛苦練功後自然會感到肚餓,也要為跨下的千里馬供給糧草,就連穿州過省地去行俠仗義,或者千里迢迢地去參與華山論劍時,也總需要帶備點盤川。

但萬惡的金庸卻將大俠們這一切必然的需要都隱去了。有花費大半份薪金飼養寵物的貓奴狗奴們,想必會奇怪楊過在等候小龍女的十六年間,究竟是憑什麼餵飽那頭比人還要高的「鵰兄」呢?而但凡有工作經驗的讀者們,當看到紅花會與丐幫等組織竟能在毋須支薪的條件下,建立並營運起一個龐大的人事管理架構時,就更加會嘖嘖稱奇。

但話說回來,在武俠小說的幻想世界裡,我們不去介意上述這些無䅲的設定也不足為奇,畢竟我們連踏水而行、日行千里、隔空點穴等的荒誕情節也都可以看得津津有味。但在今時現實的處境中,若我們硬要將傳媒工作者視為跟武俠小說裡的大俠們一樣,要他們敬業樂業,不偏不倚,卻又同時可以毋須擔憂生計與生活壓力的話,那麼我們得出來的新聞便自然會像武俠小說的情節一樣,都是些天馬行空的胡說八道了。

2016年8月4日 星期四

不容抹走的足跡


看完了日本電影《當這地球沒有貓》,忽然便想起了詩人顧城的《哲思錄》,回家翻閱,找到了下面的一段文字:

當人面對死的時候,宗教出現了,哲學出現了;當死沒有了,所有的哲學宗教也就沒有了,連科學也用不著了,藝術文學也不會存在了。就這麼尷尬。

人說人只要不死了,人生就怎麼都是完美的了,就是說人生有足夠的美好,只要再加上一個不死,就完美了。

可是只要一有這個不死,那一切人生的其他美好就會隨即消失;愛情、親情、勇敢、正義、思想、學習、智慧、創造,所有這些都是面對死才在的,或者說所有這些令人生美麗值得留戀的東西,都是人至痛恨的死帶來的。給你一個不死,取消所有它們,那麼你以為你是生是死呢?實際就是 - 當取消死的時候就死了。就是這樣的悖論,就這麼荒唐。

2016年7月26日 星期二

分手以後


看完黃子華與陳法拉主演的舞台劇《前度》後,女友忽然問我:「你覺得主角 Tom 與 Kyra 在以後還會有什麼故事嗎?」

以後?妳即是問,若《前度》要寫續集的話,編劇可以如何將故事寫下去嗎?曾讀過原著劇本,也在大銀幕上看過 Bill Nighy 與 Carey Mulligan 合演版本的我可從沒想過這問題。事實上,看到過二人在台上的衝突,目睹過他倆深層次矛盾的觀眾們,可曾想過 Tom 與 Kyra 這對情侶仍會有復合的機會,往後仍會有發展的可能嗎?

2016年6月28日 星期二

攬炒時代


在 Dan Ariely 的暢銷書《The Upside of Irrationality》裡,他花了一整章的篇幅與讀者門討論非理性的復仇心理。所謂復仇,即是個人甘願犧牲利益,目的卻非為獲取更多好處,而只是為了令仇家遭受損失或傷害。

從純粹理性,追逐個人功利最大化的「理性經濟人」角度看,復仇似乎是一種很不理性的行為。畢竟從個人利益出發,看著別人受害並不會使得自己得益,更何況復仇者還是要付出代價的呢?

2016年6月10日 星期五

自由滋味


在詹瑞文 10 年前的《萬世歌王》大碟中,收錄了下面的一個小故事:

話說從前有一個小朋友第一次上音樂課,他問音樂老師:「我一生人裡面會學多少首歌呢?」老師答他:「人人唔同㗎喎。」小朋友又問:「咁我呢?」老師答他:「咁就要睇你喜歡開心嘅時候唱歌還是唔開心嘅時候唱歌喇。」小朋友再問:「咁我會在什麼時候最唔開心啊?」老師便答他:「當你冇選擇嘅時候囉。」

由張經緯導演的紀錄片《少年滋味》近日在香港上映,觀映後竟讓我即時便回想起上述這個小故事。

坊間對電影《少年滋味》的評價毀譽參半,喜歡的朋友讚電影道出了一代年青人的心聲,而不喜歡的朋友則批評電影雜亂鬆散,訪問流於膚淺,而整體也好像是欠缺了一個主題。但依我看來,電影其實是有主題的,也不管其表達手法是好是壞,卻都呼應著當年詹瑞文所講的小故事:人生中最不開心的時候就是當你沒有選擇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