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8月12日 星期五

假如大俠要食飯


我想我們必先要承認,我們對傳媒工作者在道德操守上的期望是不切實際的。情況就正如我們在閱讀武俠小說時,會期望大俠要擁有一副濟世扶危的熱血心腸,卻又同時不食人間煙火一樣。

但武功再高強的大俠也都是人,也都有吃喝拉撒的需要。每天辛苦練功後自然會感到肚餓,也要為跨下的千里馬供給糧草,就連穿州過省地去行俠仗義,或者千里迢迢地去參與華山論劍時,也總需要帶備點盤川。

但萬惡的金庸卻將大俠們這一切必然的需要都隱去了。有花費大半份薪金飼養寵物的貓奴狗奴們,想必會奇怪楊過在等候小龍女的十六年間,究竟是憑什麼餵飽那頭比人還要高的「鵰兄」呢?而但凡有工作經驗的讀者們,當看到紅花會與丐幫等組織竟能在毋須支薪的條件下,建立並營運起一個龐大的人事管理架構時,就更加會嘖嘖稱奇。

但話說回來,在武俠小說的幻想世界裡,我們不去介意上述這些無䅲的設定也不足為奇,畢竟我們連踏水而行、日行千里、隔空點穴等的荒誕情節也都可以看得津津有味。但在今時現實的處境中,若我們硬要將傳媒工作者視為跟武俠小說裡的大俠們一樣,要他們敬業樂業,不偏不倚,卻又同時可以毋須擔憂生計與生活壓力的話,那麼我們得出來的新聞便自然會像武俠小說的情節一樣,都是些天馬行空的胡說八道了。

2016年8月4日 星期四

不容抹走的足跡


看完了日本電影《當這地球沒有貓》,忽然便想起了詩人顧城的《哲思錄》,回家翻閱,找到了下面的一段文字:

當人面對死的時候,宗教出現了,哲學出現了;當死沒有了,所有的哲學宗教也就沒有了,連科學也用不著了,藝術文學也不會存在了。就這麼尷尬。

人說人只要不死了,人生就怎麼都是完美的了,就是說人生有足夠的美好,只要再加上一個不死,就完美了。

可是只要一有這個不死,那一切人生的其他美好就會隨即消失;愛情、親情、勇敢、正義、思想、學習、智慧、創造,所有這些都是面對死才在的,或者說所有這些令人生美麗值得留戀的東西,都是人至痛恨的死帶來的。給你一個不死,取消所有它們,那麼你以為你是生是死呢?實際就是 - 當取消死的時候就死了。就是這樣的悖論,就這麼荒唐。

2016年7月26日 星期二

分手以後


看完黃子華與陳法拉主演的舞台劇《前度》後,女友忽然問我:「你覺得主角 Tom 與 Kyra 在以後還會有什麼故事嗎?」

以後?妳即是問,若《前度》要寫續集的話,編劇可以如何將故事寫下去嗎?曾讀過原著劇本,也在大銀幕上看過 Bill Nighy 與 Carey Mulligan 合演版本的我可從沒想過這問題。事實上,看到過二人在台上的衝突,目睹過他倆深層次矛盾的觀眾們,可曾想過 Tom 與 Kyra 這對情侶仍會有復合的機會,往後仍會有發展的可能嗎?

2016年6月28日 星期二

攬炒時代


在 Dan Ariely 的暢銷書《The Upside of Irrationality》裡,他花了一整章的篇幅與讀者門討論非理性的復仇心理。所謂復仇,即是個人甘願犧牲利益,目的卻非為獲取更多好處,而只是為了令仇家遭受損失或傷害。

從純粹理性,追逐個人功利最大化的「理性經濟人」角度看,復仇似乎是一種很不理性的行為。畢竟從個人利益出發,看著別人受害並不會使得自己得益,更何況復仇者還是要付出代價的呢?

2016年6月10日 星期五

自由滋味


在詹瑞文 10 年前的《萬世歌王》大碟中,收錄了下面的一個小故事:

話說從前有一個小朋友第一次上音樂課,他問音樂老師:「我一生人裡面會學多少首歌呢?」老師答他:「人人唔同㗎喎。」小朋友又問:「咁我呢?」老師答他:「咁就要睇你喜歡開心嘅時候唱歌還是唔開心嘅時候唱歌喇。」小朋友再問:「咁我會在什麼時候最唔開心啊?」老師便答他:「當你冇選擇嘅時候囉。」

由張經緯導演的紀錄片《少年滋味》近日在香港上映,觀映後竟讓我即時便回想起上述這個小故事。

坊間對電影《少年滋味》的評價毀譽參半,喜歡的朋友讚電影道出了一代年青人的心聲,而不喜歡的朋友則批評電影雜亂鬆散,訪問流於膚淺,而整體也好像是欠缺了一個主題。但依我看來,電影其實是有主題的,也不管其表達手法是好是壞,卻都呼應著當年詹瑞文所講的小故事:人生中最不開心的時候就是當你沒有選擇的時候。

2016年6月2日 星期四

And I Blame You


剛才我回看自己在這個網誌上寫過關於六四的文章,發覺自己是從 2009 年開始寫的,那年是六四慘劇二十週年紀念,這之後每年我起碼都會寫上一篇。

回頭去看,我曾經為當時年輕人的踴躍參與而興奮讚賞過,也曾為林沛理指港人悼念六四是出於「虛假的道德優越感」而撰文駁斥過。我曾經表示過自己對紀念活動的意興闌珊,也曾用《白雪公主》來期許過正義最終必定獲得勝利。我試過平心靜氣地分析過六四與香港回歸的關係,也曾在香港市民盲目地反對國民教育的年頭,語重心長地解釋過愛國的意義,與勸告過愛國情懷絕不可棄。

對此應該要說的,我好像都已經說過,但人微言輕,世界並不以我的意志為依歸,而且它正朝我想去的地方愈走愈遠,變得愈來愈令我失望。

2016年4月27日 星期三

長野馬拉松 2016


若不是女友的一句說話,我恐怕便不會在 4 月 17 日早上站在長野運動公園旁,也不會準備為即將要展開的長野馬拉松比賽拼搏了。還記得在賽前約一個月,那時候的報名費早已交妥,旅館亦老早訂好,但我卻忽然對女友說道:「我還是不要去長野好了。」

「為什麼呢?」女友出奇地問。

「近日忙著拍拖,疏於練習,連一次認真的長課都沒有過,成績一定不會好吧,所以還是不要老遠跑到日本去出醜的好。」我頗有點意興闌珊地解釋道,然而女友的反應卻出乎我意料之外:「我以為我們在一起是應該互相成全的,怎麼竟變成了互相拖累呢?」

一言驚醒,也在傾刻間使我汗顏無地,自己不爭氣也都罷了,怎好意思還去找理由搪塞呢?才急忙買好飛往東京的機票,四天三晚的旅程,作過的承諾,不管結果如何,就應該努力讓它兌現。

2016年4月13日 星期三

最愛是誰


為籌備慶祝與 Geoff 的 45 週年結婚紀念, Kate 來到鎮上的一個宴會場地視察,負責招待的經理落力推銷,細數這宴會廳裡承載的光榮歷史:「妳知道慶祝特拉法加角戰役凱旋的酒會也是在這裡舉行的嗎?1805 年的衣香鬢影,妳能夠想像得到嗎?」

在特拉法加角 (Trafalgar) 一役,英國皇家海軍擊敗了由西班牙與法國組成的聯合艦隊,從此奠定了日不落帝國在後來一百年稱雄海洋的地位,是一段讓所有英國人都感到光榮的歷史。然而 Kate 卻不為所動,還不識趣地向經理說:「納爾遜不是在特拉法加角戰死了嗎?」

納爾遜上將 (Horatio Nelson) 被譽為英國皇家海軍史上最出色的指揮官,特拉法加角之戰就是由他督師。然而獵犬終須山上喪,納爾遜在他為帝國贏得決定性一戰,也為自己贏得最崇高榮譽之際,戰死於皇家勝利號 (HMS Victory) 的甲板上。

但凡是英國人,都會知道特拉法加角戰役是一次讓帝國攀上高峰的勝利;但既是英國人,卻也會同時知道特拉法加角之戰導致了一代名將的殞落。在一個無論如何都值得紀念的日子,我們究竟要歡欣雀躍地去慶祝,還是應該搖頭嘆息去哀悼呢?這將會是 Kate 快將要面對的抉擇。

2016年4月3日 星期日

說再見的對象


在社交網絡上看到朋友分享了李怡的兩篇文章:《愛情是一個人的事》《從兩個人到一個人的昇華》

李怡推崇愛情是一個人的事,並斷言只有當愛昇華到這一境界時,才能算是真愛。據他解釋,所謂愛是一個人的事就是要愛得不計較回報,從而擺脫人際關係中金錢、權力與第三者這「三大關係」的糾纏。當我們完全不以貧富與階級作考量,也不計較對象是否愛自己,甚至能包容對象有可能愛著別人的時候,這才是最純潔的愛,也才有資格被李怡稱作情聖,或情種。

這說法沒錯很有趣,但理解上卻略嫌粗疏,也過份抬舉了單方面為對象付出愛的純粹性。